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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意温州

文章澳门太阳城注册:红河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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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8-11-30 12:56:02

  ◎路人  文/图

  飞机还没有降落,低空掠过浙江温州的城池。我从窗外看到,宽大的瓯江蜿蜒向前,阡陌交错,田园如画。瓯江将温州与永嘉相隔,却有数桥飞渡,又将两城连为一体。我还没有走下飞机,一个字突然而至,把我的心撞得一动,这个字就是“灵”字。

  一

  温州是当得起“灵”这个字的。查看历史,发现至少有5人堪称“人灵”。灵者,慧也。这5人名字中不仅有“灵”,而且为人处世、诗歌文章,也是灵巧。先有谢灵运,虽说官当得不怎么样,但其诗却充满了山水的灵秀。谢灵运称得上是南北朝时期杰出的诗人、文学家、旅行家。他受到排挤不得已出外当了永嘉太守,永嘉郡名山秀水,深得谢灵运之心。他懒于理政,却纵情山水,他的居处前瞰环环的秀水,后背巍巍的青山,极尽幽深静谧的风致。他的每一首诗都被人竞相抄写,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官吏百姓便知晓熟悉了。“初景革绪风,新阳改故阴。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。”(谢灵运《登池上楼》)即使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,也能写出如此俊秀的篇章。

  另有4人合称“永嘉四灵”。因他们同出永嘉学派叶适之门,其字或号中又都带有“灵”字,故称。这4人也都是不得了的诗文大家。徐照,字灵晖,一生之中嗜苦茗、游山水、喜吟咏,他的诗有一种精致之美:“蛩响移砧石,萤光出瓦松。月迟将近晓,角尽即闻钟。”(徐照《宿翁灵舒幽居期赵紫芝不至》)赵师秀,号灵秀,当过小官,文才甚巨,人称“鬼才”。他写的七绝《约客》: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很是明净自然,令人心旷神怡。徐玑,号灵渊,也当过小官,其诗野逸清瘦。如他写的《黄碧》:“黄碧平沙岸,陂塘柳色春。水清知酒好,山瘦识民贫。鸡犬田家静,桑麻岁事新。相逢行路客,半是永嘉人。”最后一句最能动人,体现的是他对家乡人的热爱。翁卷,号灵舒,一生布衣,在种田打柴之余,也写诗作文,虽然日子清苦,但诗文灵秀。他这样写《乡村四月》:“绿遍山原白满川,子规声里雨如烟。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桑又插田。”这是一个有着清新淡远意趣的农民,我从心里向他致敬。

  温州的“人灵”不限于诗文大家,就是普通如百姓者,也都透着那股子机灵劲。谢灵运在山间行走,遇一女子,谢公吟道:“六尺丝带,三尺缠头三尺挂。”那女子听闻一笑,答曰:“一床棉被,半床遮身半床空。”这让谢公大吃一惊,没有想到山野女子也有如此才智。又道:“竹本无心,偏生许多枝节。”答曰:“藕虽有孔,不染半点污泥。”如此这般对答几个回合,谢灵运才不得不叹服而去。

  去红蜻蜓博物馆采访,令我更深刻感受到“灵”这个字的精妙。红蜻蜓是知名鞋履品牌,这是众所周知的,我的脚也体验过它的舒适。而我们所不知的,是他们竟然将鞋履文化做得那么令人诧异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全国最大的鞋履文化博物馆,但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博物馆。鞋履,不过是普通的用品,却是人行走时所用的物品之一。红蜻蜓博物馆宏大气派,从最古老的鞋,到现代的鞋,我看到了那种嬗变的生动轨迹。鞋与文学、鞋与语言、鞋与民俗、鞋与戏曲、鞋与人性都开辟了新的境界。“鞋履虽小,文化甚大”,温州人的灵慧由此可见一斑。

  我见到《温州一家人》银花的原型人物王碎奶时,是在中国温州的纽扣城。王碎奶16岁辍学嫁人,20世纪80年代初洗脚上岸经商,成为一代风云人物。王碎奶最先是自己务农,男人在村大队当会计,上有2位老人,下有4个子女。生活的艰辛让她走出了村子,靠卖纽扣起家,并和乡亲们一起,在温州她的家乡桥头,建立起东方最大的纽扣市场。

  望着已经年迈但依然头脑灵活的王碎奶,我心中想起的依然是“灵”这个字,这其中既包含了聪明之意,也有开风气之先、敢为人先的精神。这既是温州人的内生品质,也是独特瓯越文化的主脉。

  二

  温州有“八山一水一分田”之说,是出名的山清水秀之地,“永嘉”二字便是取“水长而美”之意,不然谢灵运也不会如此乐山乐水,在永嘉开创山水诗风了。

  这里的山水同样是“灵”的,是灵秀,是灵活,是灵妙。“一棹楠溪去,逍遥不计程。”据说从前去永嘉楠溪江,是要坐船去的,可见其水之广。

  楠溪江长300里,江面开阔处60米,有36湾72滩,江水清澈见底,含沙量每立方米只有万分之一克。楠溪江两岸优美,以清流碧水为中心,其河滩、草地、滩林、古村、远山、蓝天、白云等多层次的景观,皆可入画、更宜入诗。

  我小心地坐上竹筏,并听从船老大的安排穿好救生衣。竹筏不大,两人并排坐尚感拥挤。船老大竹篙一撑,船便离了码头,到了江心。这水真的很清,清到无法比喻。说它清澈见底,水中的石头仿佛粒粒可数;说它水清无鱼,可明明有游鱼无数。两岸是叫不上名的绿色植物,船老大说,这些植物一年四季都青葱着,绿树与秀水、墨色的山峰,恰好构成了温州的底色。

  竹筏一路向前,水流之声隽永。远处,不时传来厚而淳的号子声,在整个楠溪江上,让我看到了温州山野原生的秘境,看到了这个季节最干净的水,听到了最清脆的鸟的鸣叫。

  竹筏快到终点时,先期到达的船老大们逆流将竹筏拖回。他们要赶到漂流的码头,去迎接下一拨游人。逆流总是费劲的,他们不得不赤脚下到江里,用背、用双手、用命拖着竹筏,使出吃奶的劲,昂首向着清亮广阔的江水绽开笑容。

  在温州人的眼里,石桅岩始终是一座飞来的山。而且,是有灵气的山。这里峭壁危岩、奇峰险陕、急流深潭、沙细草绿。石桅岩在溪谷中突兀地拔地而起,擎天拔地,因形似船桅,故名石桅岩。如果没有灵气,这山何以长在这里?如果没有灵气,这山何以像传达秘语一样傲天而视?

  资料介绍,石桅岩相对高度306米,通体皆石,呈浅红色,岩顶如并蒂莲蕾,比肩而耸,有“浙南天柱”之誉。我去看这块石头的时候,天阴着,雾气里似乎带有雨意。山上的树够高,林够密,山够陡。但空气清新,犹如世外之地。

  当我爬到山腰时,太阳露出个头,光亮一缕缕的,从树叶中间漏下来。我真的渴望这样的光,因为它们能够像流水一样漫过我的身体,也能像水一样漫过石桅岩的身体,以便让我看到它神秘的真面。

  石桅岩如柱般挺立,渺小的我们无法攀登,我只好仰视于它。它的确值得仰视,那种逼人的灵气令我感慨万分。在它的脚下,是绿得过分的潭水,那种绿,就像人的思想一样不可探测。其下方的山谷,是一片片蓬勃的绿意。有一个白墙灰瓦的村庄,炊烟袅袅。还有一小片梯田,梯田边是茂盛的竹林。还有一块石头,上面是梯田的模样,导游说这是天造梯田图。

  是的,一切都是天造地设,天造的石桅岩欲与天比高。在回永嘉城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,这石桅岩的高度,是不是也是温州人的一种高度呢?

  三

  路亭,山径,寨门,池塘,沿着这些符号,我们走进苍坡古村。

  古村的相貌比我想像中要苍老,但却灵巧无比。苍坡古村始建于五代,原名“苍墩”,村落地处楠溪江中游苍山主峰东南的田野之中。是宋淳熙戊戌(1178)年九世祖李嵩邀请当时的国师李时日规划设计。

  苍坡古村岂是一个“灵妙”了得。村庄按“文房四宝”布局设计:针对村右的笔架山,铺砖石长街为“笔”,凿5米长的条石为“墨”,辟东西两方池为“砚”,垒卵石成方形的村墙,使村庄象征一张展开的“纸”。在这样的村庄中行走,我的灵魂都在打颤,这,仅是一座村庄吗?这是乡愁中的中国,这是我儿时曾经生活的家园,这是灵魂的所在地,这是乡村对历史、对文化隐藏的一种暗喻。

  家祠前,是一大片水,水的边上,是几畦菜地,一条小道。看远处,是绿色的山脉,是悠悠的白云。祠堂里,人来人往,他们小声交流,摆各种姿势拍照,感叹这里建筑的古老。虽然我看不出人们到达这里寻访的真相,但可以看到人们走进这里时世俗的表情。是的,他们也被惊讶了,惊讶于这个村庄的灵巧,惊讶于村民们的灵动。这些年,我经常到乡村走访,看到古老的村落必访,我是希望看到那还没有远去的乡愁,也希望看到民间始终如一的信仰,以及人们源自内心的感动。而这一切,都将一一抵达我的灵魂。

  又到了一个古村落,又让我一番惊喜。

  这个古村落名叫芙蓉村,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,位于楠溪江中游西岸。宋太平兴国年间,始祖陈拱从瑞安长桥迁来定居,并逐步形成村落。

  然而,芙蓉村里并无芙蓉,之所以得名,皆缘于村庄的西南山上,有3座高崖,其色白里透红,状如3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。

  芙蓉村沿袭600多年前的“七星八斗”规划布局。村中民宅大多为木质结构,白墙青瓦,屋顶参差错落,保存着明清古民居30余处,明代大宅遗址5处,大小宗祠共18座。村庄坐西朝东,周围以卵石砌成寨墙,整个村庄犹如一座小城堡。东面寨墙正中开一寨门,两边稍远处开两扇小门,寨门内建有樵楼,雄伟壮丽,可远观四方。从寨门进内,是卵石筑成的主街,名曰“如意街”。

  我在云南建水最早的家,住如意巷。看到“如意街”这个名字,内心深感欣喜。寻访过祠堂及其他纪念馆后,我直奔如意街。这是一条小小的街巷,路面是用石头铺就的,中间略高,想必是为了排水之用。街两边的建筑都显得古老久远,有的虽然已经败落,却也不至于荒凉。街边的金桂开得热烈灿烂,扑鼻的香味很浓烈、很醉人。一个池塘上,修着好看的亭子,人们坐在那儿下棋、聊天。这是一个平淡的山居生活的场景,似乎离现代社会很远。我佩服这种让人心生羡慕的古意,还有村民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灵敏。他们不是不知道外面的精彩世界,而他们又是如此谈定地远离庙堂之高,这至少是一种生活的智慧吧。

  吃饭安排在岭上人家不也是一种匠心吗?“岭上人家”本名岭上村,位于永嘉县鹤盛乡,距离石桅岩景区入口仅一公里。该村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,为金姓人聚居之地。村落靠山面水,依山而建,呈阶梯形向上升,建筑线条分明。村落四周的山色青翠欲滴,空气清新,是楠溪江上游一座比较典型的山地型古村落。

  我们在这里吃烤羊肉、喝山泉水、看层层起伏的房屋。村中烟雾飘浮,与白云相接。越往村中走,越感觉村庄的生态越好。有高耸的树,有红的灯笼,有灰的瓦。路径是历史冲刷过后的留痕,石板已经变得光滑,阳光照在上面,竟感觉我是走在时光的隧道里。

  挥别岭上人家,也就挥别了温州。可是“灵”这个字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是谢灵运,是“永嘉四灵”,是王碎奶,也是古朴的村落、灵秀的山水、奔腾的瓯江,更是极致的用心、敢为人先的精神、特别能闯能干的劲头让我一路感佩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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